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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死大转移——河源市连平洪灾救援纪实

2019年6月9日至14日,我市遭到特大暴雨袭击,接连经受“6·10”“6·12”两次有纪录以来最严重的洪涝灾害,共造成全市44个乡镇38.77万人受灾,转移人口48355人。其中,连平县、龙川县遭受重创。

■巫丽香 吴娟容 雁峰

编者按

2019年6月9日至14日,我市遭到特大暴雨袭击,接连经受“6·10”“6·12”两次有纪录以来最严重的洪涝灾害,共造成全市44个乡镇38.77万人受灾,转移人口48355人。其中,连平县、龙川县遭受重创。

洪灾发生后,在省委省政府的坚强领导下,河源全市上下干群一心众志成城,昼夜鏖战;部队、消防、公安等救援队伍火速集结,展开生死营救,谱写了一曲荡气回肠的抗洪赞歌。

河源本土作家巫丽香、吴娟容、雁峰采写的文学纪实《生死大转移》,聚焦洪灾发生时救援人员奋战连平的救援事迹。以翔实的事件细节,哀而不伤的文字,讴歌以血肉之躯守卫灾区人民的救援人员,讴歌英勇顽强、不怕牺牲的革命英雄主义精神。

洪灾已去,阳光撒满大地。我们谨以此文致敬所有参与河源抗洪救灾的救援人员!宝贵的抗洪精神将激励河源人民在艰难中奋起,夺取灾后复产、重建家园的更大胜利!

电闪雷鸣,暴雨如注。稠密雨柱织成的雨帘,比夜更沉重,笼罩着河源市连平县。

上坪镇三洞村。大席河潺潺淙淙流向村外,清浅温驯,是三洞村村民对于家乡河水的全部记忆。他们的记忆,停留在了2019年6月10日。

6月9日晚上8点,暴雨袭击河源,在此后的24个小时里,河源全市74个气象站点,有64个站点录得雨量超过100毫米,最大雨量就出现在上坪镇:298.8毫米。

担心家里5亩鱼塘里的中华鲟,三洞村村民谢集桥整个晚上几乎没有合眼。他披着雨衣守在鱼塘边,河水的轰隆声响彻漆黑的夜晚。天亮后,并没有溢堤的鱼塘让谢集桥松了一口气,而家门口的大席河,也没有他想象的那样出现暴涨。

此时,在距离三洞村18公里的新镇村,村民谢霄湘发动了汽车,准备去查看村口大席河的水位。他开车冲入雨幕时,村里新星幼儿园130多名师生正在上课。

谢霄湘把车停在村口的道路上,这道长长的斜坡连接着大广高速上坪出口,是村子地势最高的地方。眼前河水的涨速并没有令他感觉到危险,9点05分,谢霄湘遇到了从家里赶来的哥哥,就在兄弟俩准备返家时,河水突然漫上了路面。尔后,浩浩荡荡的山洪混淆了河道的界面,在漫天浑黄中,谢霄湘眼睁睁看着洪水袭来,一点点地吞噬了道路、桥梁、庄稼、房屋……洪流从他家的门窗倒灌出来,再一寸寸地上涨,然后一路席卷而下,它的下游,是内莞、元善、田源3个乡镇。

9点26分,谢霄湘再也联系不上家人。在通讯中断之前,新星幼儿园园长谢岸青打出了最后一个求救电话。洪水已涌进了学校的一楼,两个教室的孩子被紧急转移到了楼上,她用微笑回应孩子浑然无知的笑脸:“孩子们,外面下雨,爸爸妈妈会晚点来接我们。”

通讯中断!交通中断!水电中断!村民危急!河水下游危急!从9点18分起,连平县启动气象灾害(暴雨)III级应急响应,中午又提高为防汛II级应急响应。此时,大席河已暴涨了5米。

灾情就是命令!时间就是生命!武警、消防、公安、人武部等救援队伍紧急出动,一场与洪灾的战斗就此打响。

9点20分许,武警连平中队、消防连平中队、连平公安、连平人武部抵达上坪镇。随后,武警河源支队、消防河源支队、河源公安特警、74集团军特战旅、广东消防总队特勤大队、消防广州支队、消防惠州支队、蓝天水域救援队等队伍火速驰援。救援人员与时间赛跑,与洪流搏击,以血肉之躯托举群众,硬是在死神手中夺回一条条鲜活的生命。他们用英勇顽强、不怕牺牲的革命英雄主义精神,谱写了一曲荡气回肠的抗洪赞歌。

洪水将救援队伍的车辆逼停在了上坪镇新镇村村口。大席河与远处的105国道平行相向,平行线内,是包括新镇村在内的连片村庄。左侧,河道水流湍急;右侧,村庄地势不一,冲向狭窄巷道的水流剧烈汹涌,而沟渠、涵洞、电线杆形成的暗礁险滩,使整个村庄水域地形更加复杂多变。在确定分组分点救人的方案之后,救援人员冲入滚滚洪流,奔向一座座危在旦夕的房子。

家人生死未卜,谢霄湘数次跳进水中都被救援人员拦住。最后他坐上了消防人员的冲锋舟。舟上除了谢霄湘和哥哥外,还有5名连平公安、消防、人武部的救援人员。开冲锋舟的是连平县人武部部长唐波。在目测河道水深超过两米之后,他坐上了驾驶机头的位置。这位军龄21年,参加过2005年河源“6·20”抗洪救灾等任务的湖南籍军人,并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危险,将超过他之前的所有救援场面。冲锋舟冲向汪洋,首个搜救目标是谢霄湘的家——靠近河道的一座客家方形围屋,屋内有4个孩子,3个大人。冲锋舟开出约10米,到达深浅不一的村庄水域,发动机很快被漂流的树枝卡住,失去动力的冲锋舟顺水漂流,还没来得及第二次启动,已卡在了两株桃树之间。唐波赶忙叫谢霄湘兄弟和另一个战友下船离开,他和留下的救援人员把冲锋舟从桃树中间搬出来后,又重新接近围屋,但尝试几次都因冲锋舟搁浅而告终。隔着不远的距离,屋内的呼救声已清晰入耳,唐波决定把冲锋舟退到外围,从下游逆河道而上,足够深的河道水流将是一片广野平川,可供冲锋舟驰骋,挽救在汪洋中的一家七口。船刚退到外围,编织袋等杂物和水下暗流以天衣无缝的缠绕,熄灭了发动机。这一次没再出现桃树,汹涌的洪水将船推向下游,唐波利用发动机剩余的动力努力向河道方向靠岸,命令一位消防战士跳船。消防战士刚跳上岸,冲锋舟就被水流推回到河道中间,翻腾的水浪扑上来,冲锋舟向下游一座桥梁急速撞去,一声巨大的脆响后,冲锋舟被断成两截。唐波感觉身体没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,在一阵近似窒息的空白之后,他从水底冒了上来,发现自己已经穿过了桥洞。他在起伏的浪涛中搜索到了战友,拉起其中的一位游向岸边,而另一位已经自行游上了岸。

附近站在楼顶等待救援的村民,看着惊险的一幕,对着三人又笑又哭:“还以为你们都没了!”

冲锋舟撞桥之后,落水人员与救援队伍全部失联。警情四起,连平县人武部政工科科长蔡志文临时担起指挥员的重任,负责协调军地各方力量,继续进行火线救援。

围墙轰然倒下,谢岸青感受到了脚下的震动,楼房给予孩子们的庇护在洪水中显得越来越势单力薄,就在谢岸青焦灼时,一部军用大卡车直直冲到了校门口。道路洪水及膝,人武部民兵冯建明看不清路面,他踩着油门的脚在颤抖,在他30年的驾龄里,有过无数次的冲锋陷阵,却从没像此刻那样让他感觉到了怕。卡车车厢里载着20位民兵和1艘冲锋舟,他没法将他们的安危置之度外。透过雨刮器拨刮出来的斑驳光亮,他看见许多救援人员在向他打手势。不要停!往前冲!哪怕一个踩刹车的闪念,都有可能面临人车卷入洪流的没顶之灾。匀速行进,在未知中,一部卡车与一场洪水拔河,最终,卡车赢了。冯建明松了一口气。在紧急关头,谁也没法算计得失,冲上前的那刻,依靠的唯有勇气。这勇气,正是懦夫与战士的区别。

用接力的办法把孩子转移到冲锋舟,再以人力推舟的方式转移到安全地带。在公安干警救援力量的参与下,经过近4小时的奋战,133名师生全部脱险!连平县人武部指挥的第一场救援完美收官。

被唐波命令先行下船的谢霄湘三人很快游到了围屋的位置,在其他救援人员的接应下,抱出了挤在子母床上床的一家七口。唐波上岸后,自行游上岸的人武部职工谢泽开,以不太标准的立正姿势向他报告:“摄像机没了!”

眼镜被水冲走了,隔着雨帘,唐波看不清谢泽开的脸。他想说,能捡回一条命就不错了,却最终没说出口。脚下的高地,已接近国道的位置。赤手空拳救不了人,他决定去紧挨国道的上坪镇政府,将人武部配发该镇备勤的一艘冲锋舟马上启用,便命令谢泽开原地待命。

冲锋舟运过来,已是人群熙攘。媒体记者在众人的指点下,用镜头长焦对着远处露出水面的瓦砾一角。在唐波离开后,循着附近村民的叫喊,谢泽开看见两百米外的瓦顶上趴着两个孩子。被洪水冲击的瓦房摇摇欲坠,谢泽开从近处村民家里拿了条绳子,纵身跳入水中。游过去,踩着瓦面把两个孩子抱到旁边的一堵石墙上,用绳子将其中一个绑在背上游回来。再游过去,将另一个背回来。两百米,两趟来回,谢泽开吞下呛鼻的洪水,却始终保持着用背托举孩子的姿势。

“把孩子背出来后,瓦房就倒塌了……”媒体记者现场解说,并不清楚这个勇敢的战士,自己才刚刚历经劫后余生。

唐波看了眼远处,洪水穿行于一条条狭窄的楼房巷道间,楼房的障碍与地势的落差,使它散发出一种吞噬万物的凶险。这捉摸不透深达三米的水流,就是谢泽开的救援之路。唐波咽了咽口水,不由自主凶了他一把:“没我命令,你怎么下水了?”话说出口,却忍不住上前,轻拍了下他的背。

消防连平中队赶到上坪镇后,分两组救援力量进行搜救。队长周理带着1台主战消防车、1台皮卡车、1艘冲锋舟和5名队员转战新镇村、旗石村。副中队长谢振威带着1车7人转战惠西村、东阳村,小水村。

中午12点35分,由周理和5名队员组成的先遣队,从新镇村赶到了第二个任务执行点:旗石村。河对岸被围困的村民中,包括了60多名旗石小学的师生。村口300米的道路已变成300米的水面,更湍急的大席河就在水面下。大水的冲力切断了队员们手拉救援绳过河的尝试,队员钟文俊借着一根横在半空的电线再一次下水,双脚很快被洪水托出了水面,像冲走所有的物体一样,水流的惯常与无情,并不会因为一个救人的英雄而停下,手中紧握的电线救了钟文俊,他吊在半空的身体很快被队员们拉了回来,仅仅是数秒时间,生与死已擦肩而过。洪水在咆哮,河岸围拢的村民越来越多,他们在等待孩子回家,一片撕心的哭叫声,抹平了刚刚的惊心动魄。

后援队伍还未赶到,作为先遣队,周理和队员赤手空拳,但仍然要渡河。在村民的指点下,队伍最终在一处开阔的河面地带强渡成功。呆在二楼的师生安全无虞,在与中队全勤指挥部报告后,后援队伍接手了师生们的转移准备工作。周理和队员越过齐腰的洪水继续前行,搜救村子其他围困人员。在一座倒塌的砖房里,一位被压埋的老人等来了希望之光。队员们在木板、土砖和瓦砾中,徒手刨出了奄奄一息的老人。在后援队伍的帮忙下,老人通过了横亘在他生命里的洪流,被紧急送往医院。一场生与死的赛跑,迟一分钟或早一分钟,都可能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结果。时间在危脆生命面前的弥足珍贵,是周理和他的队员不顾一切向前冲的注脚,也是时间给予与时间赛跑的人最无情的公平。

三洞村一片寂静,村民没法像往常那样准备午饭。上山逃避山洪的人们,无法了解目光所及之外的乡邻是否安好。谢集桥和儿子、儿媳撑着伞,看着洪水带来的地动山摇,目瞪口呆。早上洪水袭来时,谢集桥把两个孙子塞进轿车,将车开到村子的一处高地。儿媳从屋里跑了出来,灶锅上的早餐仍在咕噜地沸腾。谢集桥在微信亲友群发了张洪水的照片,尔后,无论远在珠海的两个儿子怎么问询,谢集桥的头像都悄声无息。

三洞村主任谢增奎被困在了前往村子的路上。从早上8点冒雨进村,开车冲过数段水浸路面,他的行进地图始终没法越过半途的石陂村。前一天,他回县城办事,仅一夜之隔,一切都改变了。直到第二天下午,谢增奎才赶回村子。和外界失联32小时的村庄,已经以“孤岛”的代号牵扯着无数人的心。在这32小时里,谢增奎不眠不休在被洪水扫荡的路途上行进,一支叫做广东消防总队后勤大队的钢铁队伍和他一起面对危局,最终打通了通往“孤岛”的生命通道。

武警河源市支队政委江中发带着20名武警、4艘冲锋舟赶到连平后,支队又急速增派了15名武警战士。包括后来的灾后复产,战士们总共在当地连续奋战了10天。

下午1点10分,武警战士吴迪和其他19个战友从上坪镇转战到了内莞镇莞中村。他们用半个小时走完了从村口到村庄的1公里路程,前面引路的村民,在水位刻度到达胸口后,再也迈不开步子:“两条电线杆之间就是路,你们自己进去吧!”以电线杆为向导,战士们摸索着前进,一路满目疮痍。他们的双脚踩过家具,踩过玻璃渣子,也踩过屋顶,倒塌在路上的整座楼房,让战士们轻易地飞檐走壁。

在村庄的搜救艰难而漫长。先是破窗,徒手将防盗网扒出容纳身体的距离,人钻进去,再从狼籍的生命出口背出村民,顺着救生绳游向安全地带。洪水冰冷,气味腥臭。吴迪小心翼翼地将从屋里抱出的孩子放到脸盆上,如果没有洪水,高高托举的脸盆,使他看上去像是赴一场乡间的宴会。在洪水中浸泡一天之后,这位江苏小伙和所有的救援人员一样,起了全身的红疹。

村民一辈子都没见过的汪洋,在下午3点开始缓慢下退。黄色的水线从二楼的门窗渐渐低至一楼。破门那刻,吴迪先是看到瓶瓶罐罐伴随屋内强烈的水压往身上迸裂,然后才是一张张焦灼的脸。

临近黄昏,云层的一丝光亮从雨停的间歇撒了下来,迷蒙的水汽笼罩着云朵下的连平。从空中俯瞰,黄色的洪流从楼房、稻田、桃林里穿过,卷走了所有关于乡村如诗如画的图景,凶怒的洪水不用特效,却制造了比电影灾难片更震撼人心的悲伤。

留在上坪镇执行救援任务的武警战士高乐,在水漫过脚踝的水泥道路上,遇到了一名哭泣的男子,他对他说,奶奶还在屋里没出来。高乐叫上战友邱润军和田丰齐,跟着男子往水深的地方跋涉。水位及腰时,男子在一座楼房前停了下来。依靠战友的臂膀发力,高乐凌空踢翻了木门。逆着倾泻而出的屋内水流,高乐看到了漂浮在水中的一堆衣物和一张床。就在他在床边翻找时,男子对着旁边的衣物嚎啕起来。高乐用手一划拉,一副蜷曲的身躯翻转过来,因为在水里泡得太久,躯体已经发胀。高乐屈膝,蹲下,背起了僵硬的躯体。肿胀的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,在背后托着腿部的两名战友,稍稍减轻了他的负担。3名战士背负着失去生命意义的生命,在水流中深一脚浅一脚,组成了一幅生死搀依图。人们在地震中、海啸时,在所有悲伤的灾难里,都能看到这熟悉的图景。一抹军绿,背着军人从战争到和平从未改变的信仰,我以血肉构筑的钢铁长城守护你,无论你活着或已经看不见世间。在来时的路上,男子的亲友以一张草席接过了高乐背上的亲人。零星的雨水拍打下来,很快,细密的雨珠模糊了一切。3名刚满20岁的战士,仰着稚嫩而苍白的脸,终于感受到脸庞的触感,又下雨了。

下午4点,广东消防总队后勤大队48名队员赶到连平灾区。

下午5点,74集团军某旅200名官兵赶到连平灾区。

国家救援力量的驰援,加重了灾区人民生的天平。

傍晚6点,在带领队员完成旗石村的救援后,周理将队员交给了副中队长李波。在自己赶赴另一个任务执行点前,对李波下达了新的任务:先行探路,进军“孤岛”三洞村!从早上9点到位起,队员们已经连续作战了9个小时。在接受新任务后,李波和队友又马不停蹄赶赴三洞村。车子一路辗过水洼、淤泥、塌方,行至半途的石陂村村口,便再也开不动了。两台挖掘机正在清理垮塌下来的山体。在红色的山泥与横陈的树枝中,走出了一个泥人,对李波他们摆了摆手:“过不去了。前面到处是塌方。”

李波才知,车子幸运地到达这里,是因为沿着挖掘机新开的路辙。泥人是谢增奎,被堵在半途后,他和几个村口的村民从下午3点开始了愚公移山。两台挖掘机同时上阵,沿着仍旧泡在洪水中的路模掘进。谢增奎以为,推开塌方和淤泥,就可以连接前方的一路畅通。直到夜里他看见了更深的天堑,才知道路塌方,不过是他回村路上八十一难的开头。

李波和队友下了车,沿着齐膝的泥流徒步摸索前进。天黑时,广东消防总队后勤大队大队长朱国营联系上了他们。李波用微弱的电信信号向朱国营发了张定位图,继续在泥泞里向前爬滚。

朱国营带来了47名队员、13辆车。除了有水上水下搜救器材、卫星电话等设备,队员在泅渡、溜索、通讯方面也有严格分工。打通三洞村的道路刻不容缓,朱国营和队员加入到了最为揪心的救援阵营。如漆的黑暗里,挖掘机前的谢增奎对跟上来的朱国营说了句同样的话:“过不去了。前面到处是塌方。”

朱国营将谢增奎带离了挖掘机,谢增奎跟着队伍,以当地村民的身份做了探路的向导。淤泥齐膝,战靴踩下去,拔出来,再踩下去,队伍行进得十分缓慢。

深夜11点30分,在公安特警等救援力量的帮助下,内莞镇莞中村400多名村民被安全转移至村口的高处地带。吴迪和战友挤在人群里,吃到了一天当中的第一顿热饭。此时,他们的中队长周伟正带着另一拨战友从和平县赶来。在和平县热水镇奋战了一天后,周伟接到了驰援连平的命令。

6月11日凌晨两点,朱国营和队员摸索到了离石陂村三公里的元山桥。元山是石陂村倚靠的一座大山,跨越大席河成为村庄出口的桥梁,理所当然地被村民称为元山桥。此时,桥身折断的元山桥,在湍急的河水中孑孓独立,失去与陆地联结的它,向前向后都通向河水。手电筒的光亮在河水里划了几个来回,朱国营感受到了通天河般的水浪逼人。三洞村村民的安危,就系在脚下的分秒之中。朱国营决定让一部分队员往回撤拿装备,自己和另一部分队员留在原地等待。他必须作最大努力的尝试,无论白天黑夜,无论结果如何。李波和队友跟着大队伍一起撤出,回到上坪镇政府时,已是凌晨3点。沸腾了一天的政府院子已经恢复了平静。零星的烛光从办公大楼的窗户透出。包括政府办公大楼在内,从各村转移出来的4000多名灾民被安置在了四处安置点。

大雨瓢泼,李波和队员在雨水中驻守待命。他们的队长周理则刚刚回到消防连平中队营地。消防车拥挤的空间无法躺卧,身上湿衣服带来的凉意一阵阵地袭来,李波和队员睁着眼睛,看着雨夜从迷蒙到光亮。

一幕幕救援的场面在周理的眼前如电影镜头闪过,他无法平静地入睡,他的眼睛同样下着哗啦的雨水,笔下的思绪奔涌而出。

我的孩子,你辛苦了!

“娃儿,歇一会吧!喘口气。”——你从阁楼中将我背负,从废墟中将我刨出,从断桥上将我托举,我看着你娇嫩的脸庞心疼不已,而你用刚毅的眼神拒绝了我。“爷爷,那边还有任务,我先过去!”

“孩子,吃一口吧!饭凉了。”——你在断桥边不断忙碌,在激流中拼命来回,在绳索上左右回荡,我望着你疲倦的身影泪水涟涟,而你却微笑地摇头:“奶奶,你先吃,我再去一次!”

“小哥,喝口水吧!我等你。”——你站在梯子上下爬行,你立在艇上摇晃传递,你拿喇叭不断呼唤,我听着你嘶哑的声音,望了望身后几百人的长龙,轻声劝说你,而你却不断摆手,“婶子,我不渴,你快过!”

你给我上,搞定这里,完成任务。我要你开冲锋舟从急流中挺进,我要你架绳索从险洪处横渡,我要你踏窄梯把灾民抱出,孩子,你是我的兵,但我们都是人民的子弟。不要怪我心狠,因为人民需要你!你不要怕,队长说过不会抛弃你!

天黑了,我把你滞留在三洞深山和灾民一起;船翻了,我让你被无情的洪水冲下激流几百米;房又塌了,我使你也被困在黑暗的废墟中,救出你后,我紧紧地抱着你发抖的身躯痛苦不已,而你虽牙齿打颤却不断安慰我:“队长,我没事,你放心,还有灾民在等着,我们得抓紧!”

我的孩子,虽然你的衣服干了又湿,虽然你的伤口合了又破,虽然你的任务接连不断,但洪水不退,我们不退。因为我们不仅是妈妈的孩子,也是祖国的孩子,人民的孩子,让我们坚守阵地,与人民同在!!

我的孩子,我含泪写下这些,只想对你道声:你辛苦了!

……

周理把草就的文字发在了朋友圈,尔后被媒体记者发现,文章很快被传开,不是作家的周理,以柔软而坚定的主人公内心独白,让它的读者无数次泪流满面。

短暂的休息之后,吴迪和战友撤出了内莞镇,与和平县梯队的战友汇合后,于凌晨两点多回到驻地——武警河源支队机动中队。中队准备了热气腾腾的面条和姜汤,迎接一身泥污的战士。在将队伍交付给中队长周伟后,支队政委江中发对周伟说:“请多关注战士们的身体和心理健康。”

周伟反复咀嚼着这句文绉绉的话。营房里,飘出了喧闹的水声和人声。战士们在洗衣室搓洗衣服时,周伟加入到了他们的阵营。手里的活儿消除了战士们在立正报告时的词汇短缺,说话声很快变成在水声掩盖下的抽噎。“看着洪流卷走家园,看着房屋倒下,看着村民哭泣……心里那个急呀……”只是他们不是上帝之手,即使粉身碎骨也阻止不了灾难的发生。青葱年华的他们满怀赤诚,却被赤诚伤了心。吴迪拎着洗衣桶退出洗衣室,回到宿舍看到了满屏未接来电的手机。他按了回拨键。加上标点符号,吴迪对电话那头的问询说了8个字:“我回来了,没事。”

他知道父母会在电视报道里了解河源洪灾,知道儿子必定会是救灾人员当中的一个。他们越问,就越担心;越担心,就越问。闭口不说,是入伍之后,吴迪学会对父母关心的回答,也是他对父母最妥当的孝顺。

洗衣室的人声渐渐平息了。在弥漫消毒水味道的空气里,战士蔡泽裕坐在宿舍走廊的地板上。周伟挨着他坐下,他表皮起了皴褶的一双脚掌正好对着他。周伟想到了浸泡在药酒里的植物,发白,皴皱,肿胀,毫无生命力,反正任何死的东西都可以形容这双脚。他按下手机拍照功能,拍了一张日后令他想起就会心疼的照片。他不仅心疼蔡泽裕,所有战士的脚都是这个样子,有的脚面还烂掉了。一大片的心疼在周伟的心里泛滥成灾,还没来得及说温暖的话,蔡泽裕已经跳了起来:“队长,别让我妈知道!”

战士们三五成群地围坐过来,周伟看到了高乐、邱润军、田丰齐也在其中。政委文绉绉的话,他已经解读出来了,直白地翻译过来的意思是:很多战士还是入伍不到一年的新兵,十多二十岁的孩子,之前连死人都没见过,现在却要背着死人出来,心里能不害怕吗?但是,周伟不能问他们“害不害怕”这个低级的问题。害怕是情绪的一种,除非不是人,才没有“害怕”这个词语。

周伟想到了“职责”,这是个高大上的信念,也是他们的工作日常。队伍驻守的河源,全年防震,还有半年防山洪半年防山火。越是平安喜乐的日子,他们越是要刻苦训练挥洒汗水。因为灾难不是压在杯盖下的纸条,它是一种压不住的无常。无常要求他们时刻准备,也要求他们坚毅地看待无常,包括无生命的山河的无常,也包括有生命的身体无常。只有这样,他们才能担起“守卫人民”的天职,或者说,正是“守卫人民”的天职,令他们具备了一切挽危救急的勇敢无畏。

“我们的英雄葛晓威,在新兵连时,我和他是上下床。”周伟说到了自己。中队有一间荣誉室,挂荣誉牌的墙壁上,有一面是葛晓威的英雄事迹。9年前,在河源蓝口抗洪战斗中,葛晓威壮烈牺牲。每一位战士对英雄的事迹都可以倒背如流,他们走着英雄走过的路,英雄的精神泽被着更年轻的他们。

直到战士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各自散去,周伟也没有说出“关注战士心理健康”的话,他在心里默默地祝愿,经历了风雨的战士,会成长得更快。

朱国营和谢增奎坐在河岸的一处高地。黑夜寂静,河水经过山谷的回响在耳边轰鸣。谢增奎只知道身边这位泥塑一般的人从广州赶来救乡亲,他的队员叫他“朱大”,其他信息一概不知。身体疲惫不堪,虽然被雨水拍打得浑身不舒服,但谢增奎仍旧想好好地闭一下眼睛。“朱大。”他学着他的队员叫朱国营:“真的要连夜渡河吗?”

雨声替代了朱国营的沉默。

“就算过得了河,从河对岸走到村里至少要8个小时。就算你走到了村里,单枪匹马又能做什么呢?而且还渡不了河!”

谢增奎说的是事实,他们无法在这里渡河,但是他们可以沿着河岸往前寻找机会。朱国营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。在他脑子盘旋的一切救援计划都是用来执行的,而不是用来说的。从后面跟上来的村民越来越多,他们都是三洞村村民的亲友,在得知三洞村被洪水围困失联后,他们焦急地从四方涌来。谢集桥的两个儿子也挤在急切地想探知亲人安危的人群中,在父亲微信头像沉默的那刻,他们就从珠海赶了过来。

“朱大,你能不能帮忙?让几个青壮年过河先回村子去。”

“过不了河。”朱国营回答他。

“我也急啊。我是村主任,村里161个人生死不明,探个信息也好。”谢增奎自相矛盾的话得到了自己的解释。

一片嘈杂中,河对岸忽然有了动静。微弱的光亮如萤火虫在游走,谢增奎定了定眼睛,看到萤火虫下有影影绰绰的身影。“多少个人?”谢增奎喜出望外,吼出了一天一夜的煎熬。

“4个。”

“人都还好吗?”

“不好,太惨了,没法看。”河对岸的人说,谢增奎的心急速往下坠,对岸又飘来了声音:“人都跑到山上了,就是缺少吃的喝的。”原来,他们先头说的那句,是描述村子的景象。

谢增奎长吁一口气,接下来对岸的人说什么他再也听不见了,河水的轰鸣又灌满了耳朵。

4个三洞村年轻人,从10日下午水位稍退后就开始向外跋涉,爬行了近10个小时后终于将村子的信息传递了出来。

凌晨3点,朱国营起身,带着身旁的队员往回撤。大雨仍旧没有停歇,第一批回撤的队伍始终没有消息,到处塌方泥涂遍地,他们能安全返回就好,朱国营放低了自己的期望。“今晚搞不了了,明天直升机飞过来。”离开时,谢增奎听到朱国营在说话。他没有回头,不清楚他是在自言自语,还是在讲卫星电话。

又是一路艰难的跋涉,到达队伍停靠的大本营,正好凌晨5点。黎明撕破了黑夜,天亮了,雨歇了。

这注定是个惊心动魂的白天。陆地上,朱国营的队伍和其他救援队伍紧急向元山桥集结。天空中,广东消防直升机在穿越云层,陆空配合的强大救援力量,以雷霆之势挺进三洞村。

利用无人机侦察,朱国营将打通三洞村出口的“尖刀”,插在了元山桥下游三公里处的开阔河面。河宽约100米,流速每秒10米,水深无法测得,非常不理想的数据表明,这已是人力泅渡的极限。即便如此,仍要放开一搏。唯有连接了彼岸,才能打破三洞村的封锁,将希望带给在灾难中颤栗的村民:不要怕,党和政府和你们在一起!

套上专业救生衣,绑了两道保护绳索,消防员王国宇跳下了河。急速游动的身体如离弦的箭向对岸发射,游至河面40米处,王国宇泅渡的线路由横线变成一道直线,洪流卷走了箭,河面上的人掉落不见了!朱国营的心跳到了嗓子眼,他放缓了保护绳索,缓冲河流对人的冲击。被洪水冲走100多米后,王国宇以强大的臂力战胜了洪流,重新冒出了水面,他拼尽全力,再一次游向对岸。10米,9米,8米……成功了。在王国宇游上岸后,朱国营握着保护绳索的手仍旧僵直着,旁边的村民提醒他:“看,你的队员在呕吐。”朱国营没动,村民又一次提醒他。手稍稍缓过来了,朱国营回应村民的仍是面无表情。在水下窒息时间太久,脑子缺氧会导致呕吐,这是每个救援人员都熟知的常识。生死瞬间奇迹的出现,并不是因为渺小的人力战胜了自然,而是意志在扳局。渡河救人的目标,支撑着意识模糊的王国宇游到了对岸。朱国营清楚王国宇历经的每一步生命险程,但他不能惊叫,不能怯懦,更不能崩溃流泪。他不想队员看到自己的柔肠,在还有很多困难等待他们克服的救援行动中,队伍需要保持顽强的坚定,才能让先前冒着生命危险得来的努力不白费,让分秒必争的营救多一份生的希望。

王国宇的成功渡河,扫除了在河两岸架溜索的障碍。上午10点,第一批消防队员借助溜索过了河,奔向三洞村。与此同时,广东消防总队直升机降落在了河滩,5名侦察、通讯队员带着设备乘坐直升机直飞三洞村。通向三洞村的生命通道打通了!

谢增奎跟着青壮年村民滑过溜索一起进村。中午12点,谢增奎和谢集桥在半途相遇。第一批探路的村民出去后,经不起焦急的等待,谢集桥领着10多个人再次上路。直到此时,他才知在村子失联的一天一夜里,救援人员一直在不眠不休地努力。

满目疮痍,两个儿子和谢集桥在家门外实现了团圆。

午后,空中直升机的轰鸣犹如一道光,照亮了笼罩在洪灾阴影下的三洞村。政府救援带来了温暖与笃定,飞机裹挟而来的外面气流,将死一般沉寂的村庄叫醒。

直升机将病危的村民带离,尔后,更多架次的直升机飞来,转移村里的老人与小孩。经过紧张营救,至13日,广东消防总队直升机起降32架次,运送物资2.4吨。在广东公安等救援力量的参与下,经由陆空转移,三洞村村民全部脱离了危险。

6月14日,连平洪灾险情解除,奋战了四天四夜的朱国营带着队员奉命转战龙川。离开时,他将队伍携带的水和食物留给了受灾的村民。他对自己和队员的无情,还包括在救援时,规定一天只能喝一瓶饮用水,把其余的留给被洪水围困的村民。

“朱大”和他长长的队伍名号,最终被上坪人民深深地记住。在安置点的一处黑板上,有人写下了肺腑之言:广东消防救援总队特勤大队的同志们辛苦了!

6月12日,暴雨再一次袭击连平。刚刚遭受重创的灾区,又一次卷入洪水的汪洋之中。6月13日一早,连平县上坪镇石陂村被上涨的洪水再次围困,石陂村危急!62名村民危急!

在接报后,河源公安、武警、消防等救援力量第一时间赶往石陂村。此时,在两天前刚刚紧急抢通的元山桥,又一次没入汹涌的洪流中,救援队伍被阻隔在了河岸。对岸的村庄,洪水已浸到了楼房一层,低洼处的老房子则是整座被吞噬。渡河刻不容缓!洪流凶急,冲锋舟、皮筏艇无法在河面展开,利用绳索,救援人员在两岸拉起了一道“线”。武警战士余争强手握绳索向着对岸急速攀爬,攀至河中央时,绳索的牵引力度弱了下来,洪流趁机将余争强扑压进水里。一个翻转之后,余争强从黑暗里挣扎了出来。洪水以排山倒海的反击,阻断了余争强的进攻。利用悬绳强渡的办法失败了!

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,救援时机在一分一秒地溜走。生死救援没有“放弃”两个字,唯有攻坚克难,继续冲锋陷阵。经过分析,在现场的武警河源市支队支队长靳尚勋、参谋长林庆怀和其他指挥人员决定重新开辟道路,带领队伍从石陂村的后山进入。

早上6点接到命令后,周伟和19名战士再一次奔赴连平,其他10多名战士一直在连平灾区救援,这19名战士已是中队的全部力量。一同赶赴石陂村的,还有数十名河源公安特警,女警黄衍和她的6位女同事也冲在队伍当中。3天前的6月10日,黄衍和165名新警才刚刚分到河源市公安局特警支队锻炼。新警接收会议开到一半,便被赶赴连平灾区的救援命令打断。“谁当过兵的,出列!”“谁会游泳的,出列!”齐刷刷的人员越过队伍的直线站到了支队领导前面。被挑选出来的20名新特警和70多名老特警组成一支钢铁队伍,在市公安局副局长黄福民率领下出征。同事于次日凌晨回到支队,黄衍从他们满身的泥污和伤痕里,感受到了惊心动魂的救援场景。早上再次接到救援命令时,黄衍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渴望,要求加入救援队伍。“穿上警服,就没有性别之分。”在艰巨的任务面前,她给了自己一个充分的理由。

石陂村靠山面水,倚靠的山峰——元山山势陡峭。救援队伍在征服元山之前,仍旧绕不开他们先前无法渡过的汹涌河流。横架在石陂村上空的大广高速高架桥,解决了救援队伍的燃眉之急。天边飞虹横跨河流,连接着从元山腹部穿过的上坪隧道。交警封闭了隧道口的一条车道,一场紧急营救,以爬上高速翻下隧道的非常手段开始了。

黄衍跟随大队伍下了车,站在高架桥上往下看到了一片黄色的汪洋,密密麻麻的房屋就包围在黄色里。雨一直在下,从山峰沟壑汇集的山洪直泻至谷底,巨大的回响传来,黄衍感觉整座元山的花草树木都在倒伏。

下山没有路。救援队伍用锄头、铁锹挖了一条简易的路——牵着绳子直接往下滑的滑行道。开路、滑行,滑行、开路,经过一个半小时的努力,救援队伍终于到达了石陂村。两位病危的老人,被周伟和战士抬上了担架,特警谢升亮伸手去抱一名尚在襁褓中的婴儿,却被他的爷爷拒绝,爷爷坚持要自己抱着孙子。牵护爷孙爬山的任务更加艰巨,谢升亮一路走得提心吊胆。黄衍站在半山坡上,她和其他救援人员组成了一堵长长的人墙,被转移出的村民就踩着人墙内的山体行走。山洪在脚下奔涌,深不可测的谷底与站立的姿势几乎成一条直线,黄衍努力地保持镇定。泥巴糊了一脸,警服上套着救生衣,没人知道她是一位1995年出生的女孩。

被转移的62位村民,以老人居多。采取一个人背、后面两个人扶的方式,周伟带战友先后上下山4趟。到最后,被人群踩踏的山道泥泞湿滑没法行走,在工具已经背上山的情况下,他们靠双手刨出的拾级而上的台阶,将村里最后一个老人背负了出来。

下午两点,石陂村62位村民被全部安全转移。救援队伍匆匆吃过午饭后,继续奔赴新陂村等受灾村庄。新一轮的战斗又打响了。

……

截至6月14日,经消防、武警、部队、公安等救援队伍的紧张营救,连平县1.3万村民被安全转移。救援人员与时间赛跑,与洪水作战,挽危难于千钧一发,让村民转危为安,让家园不再哭泣。

哪有什么岁月静好,不过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。

致敬洪水中的逆行者!

致敬用血肉之躯守卫灾区人民的钢铁战士!

致敬所有参与河源抗洪救灾的救援人员!

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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